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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副参谋长岗位上历经十二载,迎接转业的那一刻

2026-09-06

我把转业申请表摊开在桌子上,填写“姓名”一栏后,面对“申请理由”四个字,笔尖犹豫了整整三分钟,始终写不下去。 这已经是我在这个办公室待了十二年,身边的同事们如流水般陆续升迁,而我却像一棵根深扎土的老树,无法动弹。就在我准备落笔的时候,门被推开,许诚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手里紧握着一份红色通知,声音激动:“别签!老周,特批命令下来了!” 笔尖在纸上顿时留下了一个墨点。

那天中午,机关食堂的气氛热烈,饭菜散发着蒸汽,我的饭盒里是白菜炖粉条和西红柿蛋汤,热气蒸腾。对面的座位因上次调整而空无一人,显得孤独。食堂墙上的电视播放着午间新闻,镜头一转,吴辉正在敬礼的画面映入眼帘。我低头吃饭,眼角无意中瞥见字幕中提到他去某单位调研。旁边年轻的干事们低声议论,隐约传来“又提了”的话语。我端起碗走到菜品回收处,把剩下的食物倒掉,洗手时碰到刘勇,他在后勤工作了十多年,去年退役了。他看着食堂的电视,又望向我,嘴角动了动,最后说:“宏伟,想开点。”我笑了笑:“想多啦,老刘。”回到办公室,我关上门,拉上窗帘,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。

办公桌上堆积着战训科的报表,我拿起顶上的一份开始阅读,刚翻了两页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是通信员小李,他手里捧着一个信封:“参座,干部处的通知。”信封薄薄的,轻轻一捏就知道里面只有一张纸。我打开一看,是关于填报《转业干部申请审批表》的通知,内容短小精悍,看了两遍后我将其收起放入抽屉。小李仍然站在门口,我抬头问:“还有事?”“没、没有了。”他稍停了一下,“参座,听说这次的转业名额不少。”我简短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他离去后,我坐在椅子上,窗外操场上的新兵在做操,哨声一阵阵传来,随着尘土的味道。我在这位副参谋长的位置上,已经见证了整整十二年的这样的午后,耳边回响着如此熟悉的哨声。比我稍晚提副团的王宏伟早在八年前就调走了,现在在省军区担任处长。冯德海比我晚三年加入,五年前调往人武部升为正旅。就连刚调来的郑祺瑞也在不到三年内借调顶替,最后顺利留下。而我,依旧待在此处。

抽屉底部压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,我将它取出来,边角有些磨损。信封里装着几页泛黄的纸,纸上印有设备型号与数组参数,而右下角的签名栏潦草地写着“吴辉”两个字。我将纸放回去,重新封好信封放回抽屉,再拨通了家的电话。胡玉梅接了,我能听到那边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,似乎在做饭。 “这个周末我会回去。”我说。 “又不加班了吗?”她的语调平静,听不出喜悦或意外。 “嗯,腾出了时间。”电话那头沉默片刻:“那能去开小宝的家长会吧,老师询问过好几次了,说爸爸总没出现。”我点头应承,她没有再说其他,挂了电话。窗外的哨声突然停歇,整个营区显得格外安静。我重新拿起那份转业通知,将其折叠好放进口袋。

年纪大的人一定明白,有些决定虽在某一刻看似突发,实际上在心里已思索了多年。到了周末,我乘早班车回到县城。车上人不多,我靠窗而坐,沿途的山川和田野飞速掠过,路边的杨树已黄了大半,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。我在县城车站下车,并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先去了县医院。胡玉梅在走廊等我,手里拿着一摞化验单。她四十五岁,头发扎在后面,鬓角斑白。见到我,她没有问我吃没吃,也没有问我累不累,而是递过化验单:“妈的心电图不太好,得转院做搭桥。”我翻看了一下单子,上面的数字我看不太懂,但医生的建议很明确,建议尽快去更好的医院做手术。我将单子折好还给她:“你告诉医院,我来安排转到军医院。” “你说转就转?” “我找人,总能办成。”她看了我一眼,没有表示赞同或拒绝。我对她的目光太熟悉,十二年以来,她无数次用那样的眼神凝视我,什么话都没说,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神里。我避开她的目光,走到病房门口,透过小玻璃窗,看见母亲半靠在床上,护士正在量她的血压。相较上次回来的时候,她显得消瘦了不少,脸色蜡黄,皮肤像是骨头包裹着。我推门进屋,她转头看到我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随即又恢复平静:“你怎么回来了?部队不忙?” “同事顶替了。能安排的话,过几天转院。” “那手术做好了就放心了。”她的目光看着我的旧军装,顿了顿,“要是忙,就别老往这边跑了。你媳妇在呢。”我没有回答,而是拉了拉她的被角。其实她从来不提我的工作,尽管我做了十二年的副参谋长,但她从未问过一声,为什么其他人都升迁了你还在这里。她用这种方式来关心我,假装不在意。我走出病房,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。出来时,胡玉梅正和护士交谈,签字,再将身份证复印件递过去。那背影让我感到一阵心堵,这些年,家里的琐事全由她在处理,孩子的家长会、母亲的检查、老家的喜事丧事,她无不了如指掌。